《猴子和艺人》及其他
■ 洪水再次涌来
洪水来过一次，它就留下很多影子
桥断了，房子矮了，熟悉的人也少了很多
天空从我眼里掉了出来
没有什么可以仰望了
现在，洪水盖过天空再次涌来
没有什么东西不感到害怕
除了我的那双步鞋，它浮在水面
正等着偏远处那个可以再次穿上它的人
世界被垫高了。洪水还在
它跳下湿漉漉的屋子，才摔了一跤
2008.6.25
■ 抵 达
四十六张面孔在小区里晃动
他们散落各个角落，等着晨光浮现
同一时间，同一场所，有些面孔碰到了一起
胆小的十分焦虑，胆大的若无其事
在活动中心右侧，有两个人突然不见了
晨光在那瞬间来到了剩余人的头顶
这是一座充满幻想的城市
每一天都会有碰撞，碰撞中势必有奇迹
2008.3.6
■ 那匹骏马
我经常会梦见山谷中的那匹骏马
它很强壮，它想要的那片草原就长在我的身体里
它时不时仰脖长啸，从我心房里发出声音
一年四季它和我一起奔跑、一起游戏
一起长大。它爱着我身体里的
高山，流水，以及大片大片洁白的浮云
我成功或失败的时候都会骑上那匹骏马
去寻找那片草原，虽然我至今也仍不十分清楚
它为何要跃过悬崖，为何会潜入潭底
2008.5.9
■ 猴子和艺人
猴子在绳索牵制下完成一套套把戏
艺人捡拾着香蕉和硬纸币。围观者发出掌声
这就是我们赖以依存的时代和生活
猴子是忙碌的，艺人是谦卑的
而围观者是孤独的
2008.7.2
■ 谁先上了独木桥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座独木桥
漂浮着的河水随年龄升涨，等着覆盖的那一天
惧怕者谨慎度日，惟恐影子一脚踩空
亲近他的人递给他古训、音乐和三个锦囊
伴随他走过少年、中年和晚年
有一天他终于打开锦囊：第一个装种籽
第二个装坚硬的果实，而第三个
装着枯干的落叶
亲近他的人十分担心：河水越涨越高
种籽果实和落叶是否随他同时来到了桥上
2008.6.27
■ 灰 暗
露天电影正播放《我的父亲母亲》
简单的台词和更为简单的夜晚
父亲和母亲各自流着眼泪，孩子们不知去向
我站在人群里摸着无数灰暗的墙
临睡前的夜莺在数杈里
叫了一声，墙就倒了
人世间的骨头也全都碎了
2008.7.11
■ 这个城市的孤儿
广场上，天桥下和行进的人潮中
一不小心，我就会牵到那些孤儿的手
他们来自不同的城市，脸庞一样得
黑，衣服一样得脏，就连颤抖的姿势也一样
我给过他们食物、水和亲人般的笑容
但给不了健康的胃，自由的呼吸和更深的睡眠
世界上每一个孤儿都流着同样的
血，熬得太久了，它们就发冷，发黑
我想掏出它们置于太阳底下
双手却短小无力，敌不过一阵时代的叹息
2008.5.17
■ 藏 匿
警察躲树上，盯着那偷车人
市政新闻里说那叫蹲守，很苦也很累
人民就在他们周围
谈笑风生，全然不顾这一切
我小心翼翼地走着，不敢惊动那小偷
更不敢看那越长越高的树
2008.3.19
■ 我看见了忧伤的上帝
上帝偶尔也出门，他到人间走一圈不容易
无需精心打扮也不会带上多余的礼物
害怕他的人全都躲到被窝里
自己与自己说话，还要装出不同的表情
上帝在回家途中遇上了我
他说：看看吧，你的兄弟姐妹全都不在梦中
2008.4.7
■ 我的乌鸦
乌鸦飞得真慢，几乎赶不上我的步伐
由于它的黑，它就有自己不可告人的特殊的密码
落了叶子的秃枝是为它准备的
二环路上被车辗过的那个人
他的衣裳，也是
我从来不相信乌鸦可以代替黑暗滑行
当然，我也从未相信
偌大的光明里还有乌鸦不能去的地方
它用衣服蒙上了脸，我的心就长出一根羽毛
它的翅膀扇动一次，我就飞了起来
2008.6.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