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视指尖（组诗）
凝视指尖（组诗）
吉林/赵雅君
◆老屋
十年前，它用可容身的空
收留我，十年后
我收留它
以容下怀念乱跑的内心
我离开后，无法阻止它
漏雨，衰败，哭泣
苫草举着的沟回
不愈合的伤
何年何月被倒塌医治
光与影的背面
一些事物消失，我得承认
自己是活着的底版
谁砍伐了它存在的符号
——山墙西面的两棵老梨树
隐匿灰烬
这个夜晚，我的怀念止于
梨花成雨的一次追凶
◆命运
入夏后的时间
从劳动的本质上区分
多有雷同——
乡下人忙于锄草
用铁器，用投毒的动作
用娇惯独生子的农事
城里那些叫园丁的人忙于种草
用水，用赞美诗
用绕很大的圈子才能到达商场
或者医院的耐心
阳光普照，雨露滋润
根在黑暗里汲取营养
相同的草
不同的命运，是什么决定了生存
有下岗职工到农村除草去了
有农民工来城市种草
我还看见一些长得非常像草的人
试图剪断脚下移动的根须
把自己交给风
◆喜鹊
在我们跟踪一片游云的日子
它们极其神秘
把自己打扮得黑白分明
如此，就有别于乌鸦了
在同一棵树上
指认诅咒，附合着我们的心思
用乌鸦接近死亡的黑
映衬吉祥降临
事实是人类非常愿意
有一座子虚的桥可走，可以偷渡银河
做第三者
窃来牛郎的爱情
有光环的喜鹊
大部分时间在梅枝上舞蹈
一副不在现场的样子
看演出的人丢失了水晶珠链
和向日葵的种子
我也和他们一样
心存疑案，但感性着
依旧不喜欢乌鸦揭露真相的叫声
◆曾经
旧年的方向感埋伏在
细小的声音里
蒿草与我齐肩，它们如老夫子
满腹经纶
母亲把面团揉醒，揉进我
骨龄不长的身体
阳光清瘦
被花朵捧着的柔软，昨天
有着激情和幻想
征服世界的出口
近身时光阴开始凝固
洞穴怪石嶙峋，伤痛
是食物和欲望不能补充的积蓄
蒿草向南朝拜
抄近路回到北方，在它们的
隐忧里，喂养风雨的青春
早被我挥霍殆尽
◆再见
忽然想说“再见”
对别人手上的一只红苹果说
向天空借来眼睛
蓝蓝的视线，彬彬有礼
远离摘的动作
落叶尖叫，没于尘埃
假设了心猿意马
忽然想说“再见”
向你离去就空了的房子说
说给自己
影子跛着意念
到夕阳深处，寻找小小蜗居
往事的右手下垂
指尖，蓄满了水声
忽然想说“再见”
向暗处挥一挥体内的光线
身后的门永远关上
呼与吸的间隙，落锁的声音
咣当咣当
总是那么不失时机……
[ 本帖最后由 赵雅君 于 2008-7-7 15:30 编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