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圣灯的骆驼之旅
寻找圣灯的骆驼之旅
----读十品诗近作感言
洪迪
前行便是一切。
前行标示着精神弥漫的坚韧不拨,无与伦比的不挠毅力。前行者必有一盏圣灯在导引。这盏圣灯既在远方也在心中,既是明确的目标又将上下求索。诗便是圣灯,诗人便是求索的前行者。诗人本质上是骆驼。十品是当今寻找圣灯的勇敢驼队的一匹,奋勇而坚毅的一匹。
初读十品作品是二十年前的事了,见面则在新近。十品给我一个新且深的印象,是他对诗的格外钟情而勤奋。他本职工作比较繁忙,而诗的创作与评论都收获颇丰。他近年热衷于长诗创作,他发表的一些短诗可能多为他长篇构思中精彩的片断。他写诗在时间利用上简直见缝插针。他多产,必有佳作。十品诗有自己的特色。
先看一下展示在《甲申风暴》上十品的《宝剑》:
古时候,宝剑是兵器/在战场上纵横驰骋,行走如飞/我见到的宝剑 /已 是一个将出嫁的女子/飞快的让人感到美的存在/红色穗子的一闪/畅然地划出一道弧/随即鲜血淋漓//那女子的微笑/是有代价的/不动声色中/不是非常到位的吻//因此,宝剑在我心目中/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尤物/苏醒过来就晚了/宝剑的牙齿/还没留下痕迹,宝剑的/眼睛就触到了陷痛//我见到的宝剑/确实是一个女子/柔情似水,常有/不俗之举使世人惊骇
显然,此诗之成立,在于找到宝剑与女子之间的焊接点或曰相互渗透膜。宝剑这么寒光逼人的凶器,怎么能同柔情似水的女子联系在一起呢?这就是诗人的独特发现,也是受者接受此诗的兴奋点。这也便是古人所谓诗眼吧。可以说全诗都是在这诗眼的关注和照耀下生长成形的。十品怎么想到以宝剑比女子的呢?其实他是以女子比宝剑,他体验到女子能给人的伤害,往往更甚于宝剑。诗非无情之物,只是现代诗多情化作以意象为砖石的现代诗美时空,化作不舍意象的诗性叙述。
《从指间滑翔的阳光》更为虚灵一点:
从我的指间看去/从蒙尘的树权间开始的联想/从漫漫的晨雾中/少女的长发飘扬起的歌声里/阳光还在另一间屋子里踱着步子/平静的天空无所适从/在无目的走着 劳碌的汗水/打湿沉睡的窗帘/隐逸和象征都出洞了/在老式的街道上东张西望/簿簿的晨雾没有力量/只在途中泄去了勇气/歌声里的躁动会感染怀旧的人/和那些夜间打食的动物/复苏的水粉画从我的梦开始/穿过滑翔的阳光/我的指间已经空空荡荡
这里的中心关联物是“阳光”与“指间”,从指间看阳光,滑翔的阳光穿过指间,剩下的是空空荡荡,这里的诗更意蕴,在作者或许有所特指,在受者则可歧为多义,因而更为虚灵,而虚灵是荡漾诗味的空间。
《戴帽子的人》则颇有一点后现代的风味:
戴帽子的人,只有一个/你别回头望/就是你/你怀疑我的说话/你还在东张西望/你想像中的那个戴帽子的人/不是你自己 而是一个/与你无关的人/你在用你自己的思维习惯/将你与别人分隔开来/像两只老 相识的蚂蚁/擦肩而过连气味也没留下/戴帽子的人 将帽子取下/再看周围的人/就舒服不少 别人也如你一样了
这首诗的支撑点有三:一是自己戴着帽子却在寻找,以为戴帽子的是别人;二是有点戏剧性,而戏剧性是现代诗的生长点之一;三是用口语,说得比较风趣。这三点是融合在一起的。特别是第一点的荒谬性,构成此诗的后现代主义风味。
并不是上举三首即为十品诗近作中的佳品,但也可约略见出十品诗的一些特点,诗人十品立足于当今中国诗坛的重要根据。
十品的诗多用口语叙述,娓娓道来,让人有一种平易近人的感觉。比如,“原地转一圈 原地就是个圈/原地是圆以后 圆心就在圆的/中间 原地就失去了边缘/女人就在原地的中间微笑/爱情就在女人的手里轻跳。”(《原地转一圈》)前三行说原地转圈,后二行说女人爱情,两者似乎无关,却又是前者引出后者,有起兴的意味。整首诗基本上是叙述,述说得较为平实,并非口水四溅。
十品诗在叙述中并不排斥意象,在抽象叙述与意象呈现之间有着某种动态平衡。“一百年就下了一场雪/落地就化成一朵梅花/所有的童话蜂拥而至/围着天空旋转/直到圣灯的火焰熄灭/梅花落地了”。(《阅读一部名著》)粗看是一段抽象叙述,细看见叙述中有疏密适中的意象,而总体上还构成一方超现实的诗美时空。
十品诗都有真情实感,却又不是直接地流露和抒发,总能予以诗化,找到自己独特的表现方式。《梦和丽日》说:“我一直站着 一直以一种/毅力 站在丽日直/我的眼前平静的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什么声音/也没出现过一样//可是河流 却从没有停止呼吸/在我的血管里 仔细地流淌着/每一块石头 每一个标点/整齐地流淌着/每一块石头 每一个标点/整齐地排满落下的叶子/然后 消失了诗行//我一直站着 像梦一样的活着、梦也没有我成熟/我熟地垂下了头 向向日葵的脸/总也看不见我思念 我一直为/一个不曾见过的女人祝福”。此诗写的是一种慕名的思念情怀,却一直在东描西述,直到最后两行才透露其中真意。
十品诗并不刻意追求什么主义、流派,却颇自然地将现实主义、浪漫主义、现代主义与后现代主义融合在一起,唯好诗真诗是求,一直孜孜不倦。比如《三月之陶》:“三月之陶睁着狡猾的眼睛/从废墟底部爬出//五千年的名片聚光在/一次火的瞬间,大面积地/传染了成熟的生命/三月之间吹着一股强劲的风//正在流动的/已不是陈旧的时间/我打钟/钟里飞出一群古铜的鸽子//想必三月之陶/永不会浮肿/结出的籽儿,个个强壮如牛//取你的心脏/恭在我的屋中,墙上的壁挂/积着厚尘,新鲜的蔬菜进门/三月之陶便推开废墟/轻声地询问/那些早已遗忘的年龄”
此诗先锋吗?并不。不先锋吗?也不是。十品追求的是真诗好诗,不管什么主义流派,只要有利于诗美他造,统统拿来就是了,只把重点放在融合各种表现技巧手法上,只要完美地表现出心中的诗美情愫。这是大诗歌理念的一种具体实践。
十品写诗二十多年,依然年青,依然骆驼一般奋发有加,坚持不懈地在建筑和求索着诗的圣灯,一步一步留下自己浅浅深深的足印。
前行便是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