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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青云:在第三条道路的永恒时空下 ——析《第三条道路》第一卷诗歌创作(二)

杨青云:在第三条道路的永恒时空下 ——析《第三条道路》第一卷诗歌创作(二)

真实朴素的树才

树才是一位很有才华的优秀诗人,读他的诗给人的第一印象是透明而灵动,真实朴素,力求摒弃一些玄虚艰涩的东西,注重语言的容量和活力。诗思空间的闸门一旦打开,诗情之火便浩浩荡荡,横无际涯的滚滚而来,跨越历史的时空与深邃的历史文化,在历史幽深的隧道里寻觅体现诗的内涵和深度。《有一只蟑螂正在死去》,写妻子发现一只蟑螂正在死去,把中毒后蟑螂艰难之死,以及妻子和我想要的结局淋漓尽致地表现在对蟑螂的痛恨之中,“看来它已经没救了”是最精细入微的一句诗眼。然后是“我们走出了厨房,各忙各的事”。也许我们恨一种东西太久时,一旦找到它生命的最后终结,找到这种发泄的突破口,诗人的笔便会一泻千里。作者只是采取了直抒胸臆的平铺直叙,即古人所说的“赋”,这种手法虽不及比兴等更有助于加强诗的形象,但作为一种流传已久的诗歌技巧,对于表现痛快淋漓浓郁强烈的感情还是有其夸张作用的。诗中表现的感情真实而深刻,对恨之入骨的蟑螂通过“大蟑螂仰面躺着/它使出吃奶的劲/想把身子翻过来”的细节描写鲜活形象的呈现了。这首诗连低年小学生都可以读懂,可以说它是一首典型的口语诗,不象那些无病呻吟矫揉造作的伪抒情,简直如看天书,你即使费了吃奶的劲硬着头皮看下去也看得如坠五里雾中,理不出一点头绪。本人对当下诗坛比比皆是的伪抒情质疑写成《敢问诗人:我们究竟还存留下多少血性的诗歌?》刊发于今年6期《北京文学》原创版。


海啸:从时间的梦魇中苏醒

解读海啸的诗,每首诗的意象都为人所熟悉,这种感觉似乎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抒情却被大多数现代诗人无意间忽略,一旦被诗人挖掘出来加以高贵典雅或古色古香的精心设计,便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力。具有水灵灵的碧绿荷叶跃出水面的美,渐渐露出诗意的透明,朴素。每个词都仿佛安排得恰如其分,与生俱来就站在这个位置上一样。对时间和生命存在的认识是诗人思考的重要主题。时空作为不可分割的宇宙主体替代了以往独立于空间的线性时间概念,但相对而言生命中的时间有时会被强行终止。“当时光褪去油彩……被空洞堵塞的前夜/持续、凄冷和冷却的躯体……于不明真相的知觉,不断/翻晒:血、血、血”,诗人没有拘泥于牵强地套用物理学的时间要领而是将精神的意志揉入,“将灵魂折叠,从不被/经过的雨水搅浑”,作者灵魂的煎熬与坚韧使“暮藹中满腹疑虑”脱离了“黑暗”。生存的痛苦与欢愉才变得“知道疼痛来自/与肢体毫无关联的部份”。在这段看不到尽头的时间里,诗人自觉或不自觉地自我疗伤,他如无奈的困兽一样舔着自己滴血的伤口,“将一只脚/迈进,距离春天的花园……请暂时将双眼/蒙敝,倾听风,或纠缠在左耳的私语/沉寂在高处,一个人的海洋/在祭坛……但是诗人并没有心死,他还在寻找梦中的王国”。即是有风险“尤其在废墟之中//苦难拥有它的底线,犹如伤口/易碎的瓷”。这些年轻、单纯近乎疯狂的“悬梁于故人的屋顶”。作者又表现得很有理性,甚至不乏悲壮色彩,最终的结局却被“淋湿的梦呓和睛睛,在光明的提醒下/变得沉稳。我们活着/是有福的……”,从另一种角度看,作者的人格分裂恰恰地给他“慢条斯理地拔节在时间的/盲肠之中”一个成长过程的反思。他自己没能寻求到精神的解脱却希望为后人提供一条出路
“以另一种方式聆听/你完整的疼痛”是《城》诗最好不过的诗眼。从一扇门开始,在另一扇门前结束,我莫名其妙就固执地感到这就是一首好诗。好诗是这样绘生绘色告诉我们:怎样经历流血和流汗,它也告诉我们在苦苦的期盼幕后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扇虚掩的“门”,因为有了这扇门,那么在门的后面我们才有可能相对的什么都会有。欣赏海啸的作品使我联想到西多朗大师的音乐,他以博大的情怀在最现代的电子音乐中融入最古老的大自然风情:涛声、鸟鸣、以及花开的声音,希望能产生对心灵奇异的冲动。

简宁:用鲜血和汗水雕塑生命

欣赏简宁的诗歌,便体味到一股生命的激流在其间涌动,面对“光线从喉管崩溃的时刻……一只从雾里飞来的鸟/又溺死在盈盈泪水里忍受厌倦……我已经/活过了漫长的一生”。作者对人生、命运的视角对照用鲜血和汗水雕塑一尊生命的形象。诗歌毕竟和生活联系在一起,诗人不会欣赏远离人间烟火的图景,不会乐于倾听与人世无关的梦呓,作为人学的文学如果抽去了“人”这个最基本的元素,文学就没有什么价值可言。读者关注文学,往往是关注人在一定环境中的遭遇及预示的命运。在当今商品时代的冲击下,文学的触角自然向着传统文化的肥沃土壤延伸,读者更希望诗人揭示人与人之间的紧张,在“被烟熏黑了”的细节里隐现着尖锐的痛疼。“在血液里/恳求的觜唇间塞满了卵石”,旺盛不屈的生命意志是我们永不安息的灵魂。诗人以反叛精神彻底摒弃了“砌着堤坝”的鬼魂以巨大热情恪守着人的精神结构。经过文化的熏陶和梳理,这些显然不能提供任何进入“照亮内心”的物质,我们唯一能做的是无所依傍返回不能浮躁的心态,去倾听来自诗歌内部真实的声音。即使我们忍受厌倦了远处的物质诱惑,物质的快车并没有向终点飞奔,它一切都快速掠影而过。我们无暇顾及种种幽暗不明的“重复时刻”,以及“光线从喉管崩溃的时刻”与我们处在怎样的关系中。在铺天盖地的个性化设计中,人性的真实面目反而被挤兑得“仿佛一个秦或者清的鬼魂”。诗人对那些尚未丧失对灵魂和精神的关注,凸现了对现实的毫不气馁和对灵魂世界永不倦怠的凝视。

阳光安琪

安琪是一位对民间诗歌创作有着一定贡献的女诗人,她的意义不应该局限于筹办民刊,为人的诚恳与豪爽,为诗歌事业所做的种种努力都值得诗友们多加感谢。我曾对她前期的诗歌创作提出过批评,可是现在再看她的诗已由以前的浮躁趋于平实厚重,读她的诗仿佛身于三月的潮湿与温凉,像一把小梳子梳过面颊,领受着诗人的阳光友情,才能弥合我们干旱的心田所造成的陷裂,这样的阅读让人有一种满满的幸福包围着的感觉,你会感到亲切、放松和踏实。更多情况下诗人是细腻而温和,纯朴而友善的,没有一点女诗人的傲气之态。先看她的《意外一》:我越来越管不住我的身体/可是我管住了我的眼泪/我问过这是怎么啦/一切没有预设但终究是来了/肥胖的路程。诗中写“我”的身体在没有预设中已越来越胖了。当我望向窗外,那一瞬的苍茫终究是来了。“我”的青春已经远去,但闭上眼 泪水还是……这是在喟叹“我”的容颜已逝及肥胖带来的苦恼。不像《意外二》那么直接明了:你是谁?一个意外/谁允许你停在我的面前?/笨拙的思维并未配得上恢宏的文明。
诗的使命是唤醒感觉,写诗就是通过语言的巧妙搭配把情绪翻译成意象。人的感觉和情绪原本是朦胧流动的,所以凡是真切细致的传达感觉和情绪的诗,大多具有或多或少的朦胧之美。《意外二》写大荒山夜晚停在面前,谁允许你停在我面前?当“我一次次停在它们面前时”,“仿佛近在咫尺,却从未真切走近”。诗人写对大荒山的恋情是不可能完全用理性的眼光加以解释,因为太理智的爱往往是虚假的,因此作者写“笨拙的思维并未配得上恢宏的文明”,显而易见是她对大荒山深深怅惘的原因了。诗人这种深切体验显示一种匠心独运的自由空间。既可以感受到诗意的美景,又可以在这种“从未真切走近”的时空交错中推己度人。这其实是一种虚实相生的感觉,给人一种隐隐约约的体味,不可言传。《意外一》就显得低沉郁忧,使人感到在岁月深处如何默默地对视青春远去的悲壮苍凉之美。正如林黛玉的微蹙之眉,王昭君的相思之泪,梁祝的化蝶之舞,这些都让人感到一种悲壮、苍凉。这便是安琪为之倾心营造的诗歌意象。

顽石车前子

我接触车前子的诗不算少,让我真正来解读他的诗还真有点赶鸭子上架的难度。一位诗人整天吭吭哧哧写作苦读,这瘦弱清贫的夜晚已证明了他的孤独寂寞,这种发人深省的动作不知痴迷了多少诗人。诗人曾说我愿意在毫无压力的状态下,保持对诗歌创作的恒久兴趣,而不要它过于理念和学术而变得枯燥乏味,我和诗歌之间只存在着相互的单纯的相约。他还说:我对诗歌写作总是满怀敬意,我只有不停地写作,带着虔诚和毕恭毕敬的愿望……
“并非阴谋都是威胁,都是/黑暗紧闭的门。如果在午夜/它敞开会更让你不安/起码我感到不安,在午夜”。这是车前子《草图》开头一节,黑暗里紧闭的门在午夜感到不安,这些并非是阴谋的威胁。现代社会,不管你愿意不愿意,您必须承认和面对经济膨胀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深入到生活的各个层面,并有可能侵略我们午夜的狂欢。自我意识正在逐渐树立,越来越强调自我价值的实现,也许我们觉得活着挺累,有太多的包裕要背,有太多的责任要承担。可是我们为了生活总不能整日被一个“愁”字压得弯腰驼背。因此我们在阅读《草图》时,当诗人把“一扇门敞开”时,他把“白天”的时间置入“一把大钳子躺在那里/手脚放开……仿佛掉进地窟/是星辰的雾气/时光的雾气”,这在修辞上是互为矛盾的,但恰恰是这些矛盾构成了感性诗歌的语言,真实可及表述了“午夜/尙滞留街头的人”。
该诗的意象极为单纯,却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主要是作者运用了“通感”和对比手法。心理学家认为:人的视、听、嗅、味等感觉都能产生美感,同时人的眼、耳、鼻、舌都是相关联的。所谓“通感”就是利用人不同的感官感觉可以相通的原理,凭借形象的语言,把人们某个感官的感觉移植另一个感官上,以启发联想和体验事物的方法。这种方法能牵动读者的多种感观,唤起人们对诗歌美学的立体感受,从而引发强烈的美感享受。诗的结尾“她也是一个危险的家伙”,这是诗人强调“对我而言”,它包容了“我”对午夜感到不安的种种联想。那么诗人为什么对午夜感到不安呢?这使我突然想到车前子“骑车经过和平里”的一段痛楚故事。我不排斥午夜滞留街头的人有可能走向犯罪,但我们不能要求社会和别人都是圣洁的。其实车前子不属于那种才华横溢的诗人,但他绝对是一个把具体的生存困惑升华到诗意的精神上去的诗人。他略带感伤,诚恳自负,对文学创作抱有极大的信心,并通过他特殊的表达浸润他独特的诗歌语言。车前子说:无论什么样的诗人都有饿死他的理由,饿死理由的多少与一个诗人的艺术成就有关。现在的诗人都有吃得太饱,问题是谁来把诗人饿死?我的第一个理由是诗人必须掌握自己可以饿死自己的能力。第二个理由是,在饕餮年头,诗人是厌食的。车前子是一块顽石,他的诗论掷地有声。

丁燕:对女性诗歌创作的升华

在品尝丁燕的作品时,我被她那漂亮精美的《大木碗》深深吸引了眼球。该诗一共有四节,写大木碗在遗落的岁月中为盛出一碗汤沉睡在罪孽中。“我”在新疆二道桥市场买下这个大木碗时,把不属于我的东西从市场的喧嚣中取走。
现在来评说女性诗歌,无论是诗坛对女性主义的写作倡导有何种意义,它作为与男性相对立的一个群体,应该值得我们来研究。我第一次接触丁燕的诗歌是在2002年的《诗刊》选发她〈女人与鸟〉和《热爱一个人》开始,从我个人较为肤浅的阅读经验认为:丁燕是位具有潜力的青年诗人,她的写作可以触摸到四面八方的角落,直达读者心灵。她的诗歌语言极有穿透力,不停留于表层又不放纵于虚无,对抒情深入思考,使她的诗显得沉实、凝重、含蓄,蕴藏一种广阔的阅读空间。我曾在她文章中看到:我选择了文学就要准备过一种寂寞的生活。选择后退又发现无路可退,那各种各样的的汉字在别人手里揉和成一串美丽闪亮的音符,却让我谱成比锅碗瓢盆的混响还要低落的噪音。这段文字已流露诗人对选择文学的清醒。当“我的肉体成了一个秘密”时,诗人“剪开了夜的一角/很快又溶入黑中,成为黑的一部分,甚至更黑/······夜开始泛起青色,夜就要消失//突然我知道了夜的重要(《女人与鸟》)。
从这些文字中我们可以看到诗人对“夜的重要“,也是她选择寂寞事业的真实写照。我们选择了写诗等于选择了清贫与寂寞。当今诗坛正由青春期的狂躁进入成年期的冷静思考,由集群式的不同流派的合唱,转向了超越代沟的个人化写作。诗歌创作的艺术性思维和如何以艺术手段结构生活,是诗人最基本的要求,可以说每个诗人的骨子里都隐藏着浪漫主义色彩。在他们的灵性思维中,日常生活琐碎都是具有颜色和声音,经由诗意的加工整合便充满动感。诗的生成离不开抒情,唐代诗圣白居易,在与《元九书》中说:感人心者,莫先乎情,莫视乎言,莫深乎义。诗者:根青,苗言,华声,实义。要使作品深入人心,首要条件就是真挚强烈的感情,感情是诗的根,但要避免直接。《大木碗》就是这样借物抒情通过“岁月中的尘埃”感受那“旋转着的生命的波纹”的母亲体香。使抽象的恋情具体化,形象化 ,达到情景交融的艺术效果。
纵观丁燕的诗歌创作,在她的作品中无不反映着诗人的人格魅力,凡是有社会良知的诗人,总能在人性的罪孽中感到痛心疾首,在诗人慈爱的目光中,“以烈士的身躯和完整的眼神”走向我,一边是“与粗鲁相反的方向迎去”彼此尖叫。诗人内心的隐痛因这些铁一样的事实侵扰变得无可奈何。她从现实生活的细节中把我看成是“一个婴孩”,还在吮吸母亲的乳香,诗的结尾发人深省。从某种意义上讲,诗人对木碗的感情升华已超越了依恋“母亲体香”的高度,这正是诗人的成功之处。
当然,在第三条道路的旗帜下汇集着林童、凸凹、十品、马永波、刘文旋、温皓然、路也、李祖德、老巢、娜夜、刘川、赵思运、红杏(十分钟)、卢卫平、胡亮、李霞、张作梗、老德、谷禾、玄鱼、兰马、庞华、林韵然、子梵梅、徐慢、杨拓、张耳、金辉、李明月、姚园、西北龙、杨通、胡磊、侯平章、陆华军、孙慧峰、王征珂、冰儿等诗人,以及杨然、李岱松、谭五昌、梁平、郁葱、马莉、毛梦溪等诗人与批评家的作品,这个辽阔绚丽多姿的艺术百花园,只得留待下一步来研究了,何况(正如庞清明所言)第三条道路是以一种彻底开放的姿态面向诗坛,走向未来的。

袁伟博客:http://blog.sina.com.cn/yuanweibok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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