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青云:在第三条道路的永恒时空下 ——析《第三条道路》第一卷诗歌创作(一)
在第三条道路的永恒时空下
——析《第三条道路》第一卷诗歌创作
杨青云
世界上没有一条创作道路是重复的,每位诗人都在经历着开拓属于自己的生活与精神空间。近日,当我阅读九州出版社出版的《第三条道路》第一卷(主编:谯达摩、海啸)时,她的“多元化遵循:诚信,交流,并存、平台、平等、互惠、自由等,反对唯我独尊,欺行霸市,欺世盗名,垄断与腐败”(林童诗论)让我深以为然。此书打开了一个清越辽阔的艺术时空,让我们意识到天空的宽广和大地的辽阔。“第三条道路就是无数条道路,就是每个诗人选择并找到最适合于自己最佳的写作方式……第三条道路当然要讲先锋,但先锋也是多元化的先锋,而不是我先锋,你就不先锋。先锋不是自我标榜,先锋不是诗歌标准,先锋更不是砍向论敌的大刀”(林童诗论)。“第三条道路诗学的精义在于各走各的道路,既不威逼他人,也不勉强自己。第三条道路已经成了这样的一堵围墙:把所有的二手贩子划开来,提倡一种老实和诚实的写作,一种从自己身上掉下一块肉来的写作,一种子从没有路的地方走出路来的写作。”(胡亮诗论)
研读《第三条道路》,从各不相同的诗论中感觉第三条道路写作的逐渐明朗和完美。她以经典性,先锋性,现代性引领21世纪中国新诗潮流。2004年6月,《第三条道路》第一卷首发式暨“庄园之夏”诗歌朗颂会在京隆重举行,来自全国的第三条道路重要成员莫非、树才、谯达摩、林童、庞清明、温皓然、十品、安琪、海啸、墓草以及诗人、批评家李青松、谭五昌、杜兴成、李云枫等参加,并取得圆满成功。中央电视台、《人民日报》、《文艺报》、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光明日报》、《南方日报》、《羊城晚报》、《南方周末》、《成都晚报》等近40家媒体予以报道,在当下诗坛产生广泛而深远的影响。
成功出版的《第三条道路》第一卷可谓精品之著,大体来说凡内容健康,表现优美,真切有味,可读性强。这些诗人精制的佳构读后让人振奋精神,值得反复阅读吟唱的精品之作也不少。我曾在一本书中看到一段这样的广告词:所谓“经典”,不是“我在读”,而是“我在重读”的一类书,因为每次阅读都像初次阅读。这也许就是较能普遍接受对“经典”的定义。现在就让我们跟随诗人领会第三条道路精品之作。
谯达摩:我们对故乡的牵挂
谯达摩可谓是一位多产的诗人,我在数家媒体上陆续看到过他的诗歌,今年《诗人生活》一期中有他《那在山项上的,是我的贵州》,印象特别深刻。全诗共7节,把他幽雅馨香的贵州,把他豁达宽容的贵州,“默默地怀抱着七月的蕊”开放在故乡的山顶上。他是一位异乡的漂泊者,更是一位赤诚的朝圣者,他把对贵州的真诚之爱用张扬的天赋和华美的乐章表达出来,纯真而自然,明晰而宁静。既有智性的把握,又有意象的铺张,叙述从容自然,读后令人动情。诗人既重抒发个人特有的情感,又不忘自身所处的社会环境。他特别关注故乡的生存状态,他的作品不是关在书房冥思苦想出来的,积压于内心的生活感受在某种特定的范围中受外界刺激而喷发出来,如他的《刺猬》:“我在地上的天空开垦,挖掘岁月/数不清的繁星像历史的窑洞/在星光中我独自栖居,诗意的栖居……如果战争暴发/我就回家,回到简陋安全的乐园”。诗人又一次写到“回家”,他对家园的爱有多深?情有多重?细读这些怀念故乡的诗,力透纸背,把对故乡、亲人的眷恋都倾注在字里行间,托出不尽的乡愁,绵长隽永的离情别绪,几乎化作诗人情重如山的美好寄托。迄今为止,我读谯达摩的最多作品仍是那些关于故乡的诗作。我每次读过都十分感动。严格来说,尽管诗人很努力地写出了震动人心的乡愁之作,但诗人一直未能走出对故乡的伤感之中。通过诗歌语言的透支,诗人在建构故乡父性主题和母性主题时,一直迷惑在故乡的视线中。当他全身心地把诗歌献给故乡的父老乡亲时,那美好的故乡仿佛却不容他多看一眼又把一个超大型的家园推到面前。于是诗人在描写故乡的父性主题时使我们在痛苦中反思:那些贫穷的父老为什么不愿走出千百年遗留下来的穷山村?也许人们最大的麻木是满足于自己有所寄生,就如适徒的鸟群,为什么总能找到自己的沼泽?在追寻之路上诗人还在倔强地选择他对故乡的一往情深。
在诗人所有写故乡的诗中,我特别欣赏《黔之驴》,没有独特的情感,是写不出对故乡的依恋,却又从故乡的毁灭性中抽身的古朴粗犷之美的。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在支撑着他,不知道什么东西一直让他在死死坚守。可是当他在攀越一座山峰时并不知道山上都有什么风景值得攀越,但他总是为了下个欲望的诱惑而一如既往的爬上去。如果放弃这种欲望的诱惑,在山脚下徘徊不前,那将会失去比生命更珍贵的东西,直到慢慢变老。当然我们不忘让诗歌来延续生命,就这样一路走下去。可是走得再远,我们的根却始终在母亲的视线里永远牵挂。
庞清明:智者的黄昏止于静美
庞清明的诗,我已写过一篇评论,发表在今年初的《作家报》上。与庞清明接触多了,总觉得他特严肃,那种印象中的严肃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例如我们正在谈话,他突然不言语了,只是全神贯注地听我夸夸其谈。当我渐渐意识到这一点时,他却不打断我的谈话思路,只用手语或点头示意,我便感到不好意思起来。每每出现这种尴尬时,他才又匆匆发话:继续谈下去。
我常常为庞清明对生活和写作的认真态度几近极致佩服万分,那些单调、平常的事物经由他笔下精心梳理会发出惊人的光辉,阅读他的作品会感到处处智慧,时有神来之笔让读者连连称奇。他的想像力和对语言的反复打磨总是把诗意的真实性投射到灵魂的墙壁上,并不断变幻那种多情、柔韧、敏感和忍耐能力与日新月异的时代潮流有着不谋而合的默契。如果要解读诗人的内心世界就不能不欣赏他的《羊:自画像》。
上世纪80年代的文学辉煌早已不在,曾经风光无限的文人墨客们已纷纷弃笔另就。在文学这条独木桥上无数艰难跟涉的后继者,虽然感到空前的负重难堪,而他们并不悲观,依然将死死“燃亮蜡烛 将一首诗/润色 成型”,他们要“唱出生命的颜色//陷入迟疑的大气//砸中西绪沸斯的脚踝//思想在搜寻 相邀 纠结//智者的黄昏止于静美”。诚然,诗歌是智者或歌手生命的重要部份,它如高高在上的皇冠,是点化大千世界芸芸众生的仙化魔杖。可是“浪漫派的颓废主义以及现代主义的后个人主义,总是依靠时尚气息和浪漫情调来维持诗歌的叙述局面。他们与乡土中国已相去甚远,中国的城市化和市场化以及全球化是他们写作的现实背景。事实上这种浪漫又带点颓废唯美色彩情调已构成近二年当代诗坛颇有意味的独特风格,以融合多种因素既适应当今时代的消费社会的趣味,又能表现青年一代的时尚前卫感觉,而且能唤起艺术上那些久违的美学记忆。”(肖平)。庞清明的“智者的黄昏止于静美”,不能不说是诗人对精神上的一种时尚前卫的感觉。当下,经济大潮汹涌澎湃,它无情的席卷着一个媚俗浮澡的时代,人们在为金钱或物质奔忙时,欲望仿佛成一个深深的黑洞,贪婪地吞噬着人们的意志,所幸还有为数不多的真正写作者没有被世俗的大缸所污染,他们要“恢复自身 却遭遇抵抗/仿佛撞向玻璃的鸟/通过声音显示伤痛”,通过尖叫才显示疾爱诗歌的缪斯们在纷繁琐碎的世事与疲惫中内心的充实。在可供选择的诸多方式中,应该说文学还是无产者面对的最后选择。
再看《事件》:“天空暗下来”,但这“暗下来”却又发生了瞬间的转换:“正午开始的雨,若一场豪赌/抹去欢乐与记忆/带出偏北风三级/吹歪少爷的脖子”,像一个人在静静地回忆一件往事或一段岁月。第三节紧接着导入正轨:从“一声闷雷”开始,诗人写了老马、狗、葡萄、蜥蜴等等,在结尾一节才回应前文原来是“时辰未到/天空便暗下来”,把写成的一首诗销毁也就不难理解。可是我总在思索他为什么在结尾要写到“时辰未到”,诗人怀着虔诚的真情,陶醉在诗意的怀想与哲思中。把“葡萄收拢的新叶”、“蟋蟀扭伤的琴弦”、“穿过白玉兰的少女”,一一组合在这篇叫《事件》的诗中,而且这不经意的组合使我意外发现诗人已达到了他的写作目的——也就是他写成一首诗为什么又销毁的原因所在。
同时我想重复一句名言:有一千个读者便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我只是庞清明作品诸多读者中的一个崇拜者罢了。也许有更多的读者会对庞清明的作品更公允准确的评说。从另一种意义上分析,该诗的色调明显带有虚幻色彩,是完全虚拟化的意象之作,我身边许多诗友对这首诗评价很高,它的语言或结构都是无可挑剔的。而该诗之所以引起同道好评,还在于从虚拟中描写了一位写作者真实可信的私人生活,这便形成了《事件》本身的永久魅力。即便在诗中看到诗人写诗的前功尽弃,我们也会拒绝一切生活中的俏饰成份,在理想和现实中同样可以感受生命的蜕变与成长的过程。时辰未到,难道创作本身之外还另有隐情?
读马莉,是一种精神享受
读马莉的作品我总是耐不住情感的催促、笔墨的渴呼,总想为这位著名女诗人写点什么?马莉的诗清新芳香,常有令人耳目一新之感。
先来欣赏马莉《兴奋的外套》,诗意的联想超越了感觉的接受能力,视觉里流淌着点点兴奋在通感的作用下成为心灵一曲“舒服透顶”的赞歌。它“整整一个冬天/没有一天不追随着我/让我穿在身上/让我取暖”。这时,诗人她们已经“成为好朋友了”,就是诗人睡觉时也“抢着它睡觉”。可以想象作者对自己外套的亲密无间,一种相依为命的诗意提升为精神上的一股暖流。可是,“直到有一天······它竟然想离开我”。且慢,从前文中得知:他们已是好朋友。那么,诗人这位好朋友,为什么又突然要离开她?有言道:人有旦夕祸福,月有阴晴圆缺,既然诗人把她的外套比喻为好朋友,便不难想象它掉在湿漉漉的地上是很正常不过的事。作者随即把它“洗了个澡/又把它凉在阳台让风吹干/它竟然兴奋起来了/它是感激我对它的好么”。诗人采用拟人化手法把外套对她的感激可以看作是心理活动的联想,闪动着一幅活灵活显的笑脸。结尾部份写到“冬天的冷”,诗意得到了更好的升华,从这些朴实明快的语感中可以感受到层次更高的人性美质。可是这种人性美不是来自外套的兴奋或是作者的兴奋,它是来自诗人的拳拳爱心。正如一位理论家说:“只有对生活的饱满热情才能写出好的作品”,这“热情”二字必须包含有时代精神,离开时代精神就会去炮制颓废文学。
自上世纪80年代末,诗歌创作在写实方面得到充分发展,而写实到了极致也就遁入纯粹成为生活的摹本。到了本世纪初写实已显示出走到死胡同尽头的窘迫,似乎从近年开始,新诗创作已从中可以感觉到当代诗坛出现了新的转机,诗人、作家有意无意追求的精神内心已越来越显示出一种超越和对抗写实的思维。如马莉的《有一个人要从这儿经过》,写“我”经过的地方“遇见了一条狗”。对一条狗能留下终生难忘的印象,足以证明事件不仅仅是擦肩而过的偶然相遇,她对写狗的层层意像接连叠出,使理想的境界往往与严酷的现实相冲突。我们的日子在忽然变得琐碎、繁杂、忙碌时,生活却像一面磨镜,在我们还没来得及对它打招呼时,它便把最真实、最枯燥乏味的一面突然呈现在我们面前,让你无所适从,让你“心跳开始加速,血液开始升温”。由此开始,就说人们司空见惯的狗类题材的文章,笔者虽然才疏学浅、孤陋寡闻,可是从爱好写作的中学时代算起,少说也看过20几篇,遗憾的是都没什么印象而遗忘了。然而今天来重读马莉笔下的狗“从它悲伤的瞳孔里/我终于知道了真相”,心里一直非常沉重。我们在现实中承担而不是规避,对生存的关注、对现实的终极思考和担当如果得不到广泛共识,诗人那怕用积极向上的心态去创作,那沉寂中的回响必然也十分微弱。马莉近年来的诗歌创作,用她独特的女性眼光去感悟和体验生活的给予和恩赐,是诗化的现实直写。一面面眩目的多棱镜在平静的叙述中使人无法自抑和漠视。她在语言的层面上曾试图寻觅着边缘状态的体验与表达,让自己融入激越的生存立场和强烈的社会责任感中。诚然,一位真正的诗人不仅仅只会写诗,更因为她拥有了一种超越诗的境界,超越于世界价值观念之上的人生境界。在这种境界中诗歌成了一种独特的人生暸望哨。对人生和社会有独到的见解,对生活与理想更有与众不同的志趣和发现。读马莉的诗,从中感到清泉般的滋润,是一种丰盛的精神享受。
莫非与《大觉寺》
我看一首好诗的标准是:朴素、自然、含蓄、凝炼,以及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朦胧之美。莫非《大觉寺》写“我”许多年过去还没有去过大觉寺。第二节笔峰一转从过去一下子拉到现实生活中,似乎省略了大段的空间,只用“整个冬天都埋起来”省去了多少对大觉寺的追忆。第三节是承上启下:“雪化不化是一样的//太阳上升,太阳落下”。紧接着是“平淡而平常/云里花开,雨中花谢,一只松鼠稍纵即逝/好像不是一只松鼠” 。这里写一只松鼠为什么又否认自己“好像不是下只松鼠”,这是诗人在有意无意之间给读者营造的感觉错觉,让我们可以在轻松自然中感觉到诗人笔下的恬静天然之趣,这是一种诗意的离合跌宕,这是婉转表达中的时间交错,虚实相生。这种诗意可看作是一种朦胧之美。如我们喝一杯白开水,只给人以解渴无回味之长,却顾不得人来人往。
诗人以为,太阳、雪花、紫丁香和银杏都因他的大觉寺而“醒”着,把这些唯美的意象交汇成一条记忆中的河流,把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大觉寺呈现眼前,让读者仿佛可以触摸到它跳动的气息。诗人用虚拟的手法把冬天、雪花、太阳、紫丁香写进大觉寺中,这使在欣赏该诗时不会感到心理上的艰涩。虽然诗人没有写大觉寺的一砖一瓦,甚至没有写出它雄伟状观的辉煌历史,但诗的具体表相是相当清晰透明的。莫非并不因刻意追求内在的深刻而导致诗意的混沌,反之,却把这些拟化的景物描写在“太阳上升”或“太阳落下”、“云里花开,雨中花谢”中,使大觉寺跃然纸上,亭亭玉立起来,在视觉中大大增强了诗的语言的感性和丰富性,这是值得称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