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人的後照鏡 向明
詩作者和詩評家都是詩的同道、前者負責作品的生產,後者應是保健医生,都希望產品完整無缺,沒有瑕疵。批評家有時的學識和胆識還應高過詩人,要勤於發現作品的缺失,勇於糾出劣品。不能光套理論,更不可違背良知对荒謬之處視若無睹,專打鄉愿的擦邊球。評論家的話一言九鼎,可以豎立一座永遠不倒的銅像,也可壓倒一棵充滿生機的小樹,不可不慎‧
過去這幾年我由於感到年歲己大、能再装聾作啞,对一些不負責任的批評家聞不問‧曾經幾次為文指出毛病之所在,結果遭到集体的圍剿。有位評論家当着研討会的一大群人說:「過去是評論家找詩人寫評論,現在不同了,應該是詩人請評論家來為他寫評。」他這番言論是实情,過去被他捧過的詩人,都已長成大樹,誰也動他不得,有此光輝「業績」存在,你们誰想成名,找我们行嗎?問題是,能能長成大樹,還要看詩人自己爭不爭氣,他自己成長的意志够不够堅忍,靠外力的拉拔,可能会一時的看來風光,終究經不住時间的考驗。
我曾被邀請到大学的文学社去講詩、文学社的社長要我自訂講題、任我發揮,我說我講任何題目可能都滿足不了所有的人,詩的問題很多,不如由你们找題目問我,由我一一作答,我答不出來,也算找到了新問題。結果他们同学搜集了十五道題來考問我。臨到現場,他們的第一个問題是「台灣詩文学發展中最缺的是什麽?」這個問題很大、可以牽涉到各種枝節、我認為首先要找到源頭。便先反問他们認為最缺的是什么。他们有人說缺少發表園地,寫出去的作品沒處發表,也沒有人告訴他们作品的缺点在那裡。也有人說那些報刋上發表的作品,在他们看來也很濫,卻能登得出來。最令他们氣的是、那些大名家的作品都是幾十年前的過期貨,卻能登了又登,討論又討論,還被教授指導出一篇篇的論文。然而卻有好多默默耕耘、沒機会露臉的真正詩人,無人聞問,根本不公平。
他们的反應還有很多很多,譬如到處作秀,詩卻不怎麽樣的「樣板詩人」。我听完他们的反應後,我說其实答案你们自己都己經說出來了。我們現在最缺的不就是「嚴肅而又有良知的大膽批評」麽?如果敢於揭弊的批評建立,你们那些看到的和遭遇到的、以及另外的十四個問題,應該都没有問題。同学们聽後都覺我指出了問題的核心,現在只缺鐵面無私的包公。我有七十多首詩被海峽兩岸的詩家或評家品頭論足過,但都祇說好話,我非常感激他们。然而除了滿足人都愛聽好話,愛戴高帽子的虛縈心以外,對我一點好處都沒有,我仍然看不到自己後腦勺上的醜陋疤痕,評論家應為詩人提供一面讓詩人看到自已缺點的後照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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