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的知识女人在中国似乎活的不应该很快乐,特别是五十多岁以上的,离了婚的或单身一人的,以《姨妈的后现代生活》这部电影的眼光来看。这部香港电影导演许鞍华的作品,与她往昔的作品有很多不同。虽然也是“女性电影,”但是,《姨妈》流露出来的对女性的鄙夷与蔑视到了令人无法接受的地步,使这部据说是表现“都市女性生存状态”的电影,与真正的都市女性生活状态好像关系不是太大。相反,这部电影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当代中国社会里无处不在的厌女症思维方式,也放映了当今中国电影的一个根本问题,那就是编导的胡编乱造。
中国的电影,虽然出产得很多,但是一年下来,很少看到几个不用说好,但是过得去的中国电影。大部分中国电影都好像在胡编乱造,而且是皇帝的新衣,明明是什么也没穿,既不深刻,也不美观,但是电影评论界评得好像美誉如潮,云山雾罩,我不得不怀疑我是否跟别人看了同一个电影。《姨妈的后现代生活》据说反映都市女性生活,生活得而且很后现代,我看了以后,只有一种感觉,这个电影胡编乱造,意识形态很混乱。
从电影叙事上看,《姨妈的后现代生活》是一部故事瞎编,叙事混乱,让观众无法理解的莫明其妙的电影。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知识女性,退休了,在上海独身一人过日子,钱不多,日子过得挺攫据,靠教英文当家教挣一点补贴。外甥来度假,挺照顾他的,买鱼买肉的,可是这个看起来天真实则邪恶男孩演出一场毫无基本逻辑的苦肉计来算计姨妈。姨妈遇到一个能谈得来的男人,心生好感,本无过可说,可是电影愣让这个也懂戏曲的男人是个骗子,骗了姨妈的感情和钱。离婚多年,独身过日子多年的独立自主的姨妈也未免太不合理地突然低智商起来。姨妈摔倒了,突然阔别多年的女儿出现,一副刁民样,与演员纯美的面容完全不适合,好像演错了人。姨妈就竟跟着女儿回到贫困的鞍山去了,回到离婚多年的丈夫身边去,给粗俗不堪的丈夫擦地板,过起她曾经离弃的生活来,完全不像一个会说英文的知识女性了。整个故事是哪和哪呀?
这个电影中除了姨妈之外,还有一大堆其他女性,可是这些女性没一个是好的,也没有什么好命运。邻居水太太,一点善心没有,处处让姨妈活得难堪和没劲,爱猫如命,好像没有什么病,死于导演让她死;脸上有疤痕的少女把一腔仇恨都放在什么地方,耍弄外婆,耍弄姨妈,没有任何同情心和善良;年老痴呆的外婆发起疯来莫明其妙的,不知她的作用在影片中是什么;姨妈的女儿言谈粗俗,举止粗鲁。影片中的女人个个都是丑陋不堪的,举止失当的,没有基本叙事逻辑的。正如评论家崔卫平所指出的,这部电影的整个设置都是“说掐就掐,说转就转,这使得这部影片更像是一场魔术表演或一个半小时的独断论演讲,其中的场景、人物、段落等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一切行动听指挥”,听从编剧手中那根专断的魔棒,执行不同的功能,完成不同的想象。” 并且,电影中的人物都是“从作者头脑中分娩出来,分别承担光怪陆离的上海想象,并无实际生活的基础。”这个电影叙事荒谬,显示出一种觉得自己比观众聪明的态度,不尊重观众。把女性都描绘成小丑,是一群粗俗不堪的低智商的人,显示出电影制作人对女性的根本不理解和敌意。
站在《姨妈的后现代生活》后的意识形态立场是厌女思维方式(misogyny)。厌女思维方式根本上就是看不起女性,把女性看成是智力、道德、能力上低一等的人。中国是一个有上千年历史的厌女症社会,厌女已经成为我们呼吸的空气。女人弱智、可笑、可怜的形象等等在当代文学电影中比比皆是。而女性自强、独立、自我坚定的形象几乎很少看见,虽然现实中我们并不缺乏这样的女性。但是我们的文学艺术家们很难看到这样的形象。就这个电影中的主人公叶姨妈来说,几个指数似乎都说明她是一个有知识的人,比如她可以教英文;她见到别人不讲公德乱在街上扔垃圾表示不满,并请有关人员来制止;她喜欢戏剧,似乎也唱得相当不错,对古典文化也有所了解。这样的上海知识女性,离了婚,常年一个人过日子,独立、自主能力一定很强。可是这部电影不这么看,好像一个女人离开男人,哪怕是一个破男人,都活不下去似的。如果说姨妈爱上潘知常还是有情可原的,因为毕竟他们都喜欢古典戏剧,潘知常似乎也不那么粗俗。但是电影最后让姨妈走回那个离婚多年的前夫身边,过起牛马不如的生活来,如此弱智,好像那么多年的独自的日子都不算,只有这样的日子才配给一个曾经独立的女性,这样的结尾是电影制作者对独立女性的惩罚,是要告诉观众独立的女人自个儿就活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