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羞辱者是危险的,伯格曼在法罗岛上的那些影片
7月30日,两位当代电影大师辞世,他们是瑞典导演英格玛·伯格曼,享年89岁;意大利导演米开朗基罗·安东尼奥尼,享年95岁。伯格曼的代表作有《第七封印》、《野草莓》等;后者的代表作有“感情四部曲”、《放大》等。背景着黑衣者是伯格曼的经典作品《第七封印》中的死神
得知伯格曼去世,我头脑中浮现出上一回观看伯格曼的情形,那是在2006年11月。因为一系列令人不安的事情,精神上感觉支离破碎。在没有做任何检查的情况下,医生慷慨地给我戴上了一顶“忧郁症”的帽子,本人则欣快地承认。我一心一意只看伯格曼,想沉溺在伯格曼的世界里永远不出来。也许潜意识中在寻求一个更加忧郁的对象,好将自己心灵中那些阴郁混乱的东西释放出来。事实证明这场自救百分之百成功,在连续数日每天一部伯格曼之后,我将医生开的“百忧解”药片扔进了废纸篓。
这回看的主要是伯格曼在法罗岛上拍摄的那批影片,时间都是1960年代。位于大西洋上的小岛法罗也正是伯格曼去世的地方,自1965年拍摄《假面》踏上这个小岛之后,他觉得自己永远也离不开它了。很难说是因为受岛上充足阳光的吸引,还是被其荒凉的景象所迷惑。小岛当时只有七百多人口,岛上的居民无法理解这个人为什么买了那样一块贫瘠的土地,在上面盖起了房子。不久,在这个岛东南端的邓巴村落,他又建立了一个摄影棚。直到去世,他在这里生活了四十余年。
有研究者认为伯格曼在进入1960年代之后,才使得自己的步调与这个时代的其他导演协调起来,比如意大利的安东尼奥尼、法国的阿伦·雷乃,在他们的作品中,都表现了战后经济上繁荣的同时带来心灵上的无法满足,精神上失去目标,道德上失去平衡。而在此之前,伯格曼早已赢得了电影界最重要的荣誉——《第七封印》赢得了1957年戛纳电影节评委会奖,1958年的《野草莓》则获得柏林金熊奖和美国金球奖最佳外语片等。从1940年代后期拍片伊始,他主要面对的是个人的精神世界与感情世界——垂直的个人直接面对上帝、死亡、恐惧、生命的意义等,它们更加接近克尔恺郭尔的视野,其中幻想和梦境则接近伯格曼童年时代所受宗教的熏陶。
伯格曼本人曾经坦言:“在外面的世界里我感到寂寞,因此我在情感的范围中寻求庇护,不管那是否只是幻影。”对于外部世界感到不适,感到需要对世界关上大门,这种逃避有一个来自遥远年代的具体原因:1934年,仍在上中学的16岁的伯格曼到德国度假,在魏玛参加了一次庆祝纳粹党成立的纪念大会,这造成了他永久的心理创伤。他后来多年不问政治与这件事情有最大关系。同时瑞典在二战当中的中立位置,也会造成知识分子的困惑和愧疚,在人类的危急关头他们没有做什么。
时值1960年代,某些战争的氛围似乎又回来了。冷战、反战——对峙双方以更加复杂的形态出现在人们面前,并促使人们去选择。勇于观察自己心灵的伯格曼,当然会敏感到新的压力,这真是旧愁未消又添新愁。对于过去的审视,也是对于当下的回答,反之亦然。前后连续拍摄于法罗岛上的这批作品,在某种意义上可以看作伯格曼在诸如此类问题上的一次交代。除了《假面》外,还有《豺狼时刻》、《羞耻》和《安娜的热情》,后三部又被看作另一个三部曲,一般人们对此提及不多。看上去伯格曼努力在为某个始终沉默的黑暗大陆,寻找能够表达的清晰语言。